我討厭算命--ê。算命--ê講我八字重,出將入相,m̄-koh愛四界走chông,一世人勞碌命。 Goá thó-ià sǹg-miā--ê. Sǹg-miā--ê kóng goá poeh-jī tāng, chhut-chiòng ji̍p-siòng, m̄-koh ài sì-koè cháu-chông, chi̍t-sì-lâng lô-lo̍k-miā.
我想欲安定。 Goá siūⁿ-beh an-tēng.
1
細漢tú出世ê時,toà tī三重埔,彼時ê三重埔佮這陣當然是足無仝,巷仔盡磅ê所在有一口古井,厝ê附近有一條大水溝,父母無tī厝ê時陣,就tī水溝邊賴賴趖,阮兜無便所,欲放屎放尿就tī後院ê溝仔解決,才舀水kā chhiâng掉。 Sè-hàn tú chhut-sì ê sî, toà tī saⁿ-têng-po͘, hit-sî ê saⁿ-têng-po͘ kah chit-chūn tong-jiân sī chiok bô-kâng, hāng-á chīn-pōng ê só͘-chāi ū chi̍t kháu kó͘-chíⁿ, chhù ê hū-kūn ū chi̍t tiâu toā-chúi-kau, pē-bú bô tī chhù ê sî-chūn, tō tī chúi-kau-piⁿ loā-loā-sô, gún tau bô piān-só͘, beh pàng-sái pàng-jiō tō tī āu-īⁿ ê kau-á kái-koat, chiah iúⁿ-chúi kā chhiâng tiāu.
遐爾細漢ê時陣ê記持實在是無深,kan-na有一寡片段,親像媽媽騎孔明車載我,我ê跤hőng絞入去後輾,哭甲真食力;koh親像有一擺用刀片削鉛筆,因為囡仔人袂曉節力,一下無細膩,指指 ê皮削一大片起來,血一直流,疼甲哭袂出聲;有時仔看著壁頂有一尾蟺蟲仔,就提媽媽ê捋仔,peh懸懸去kā拍;… Hiah-nī soè-hàn ê sî-chūn ê kì-tî si̍t-chāi sī bô chhim, kan-na ū chi̍t-koá phìⁿ-toāⁿ, chhin-chhiūⁿ ma-ma khiâ khóng-bêng-chhia chài --goá, goá ê kha hőng ká ji̍p-khì āu-lián, khàu kah chin chia̍h-la̍t; koh chhin-chhiūⁿ ū chi̍t pái ēng to-phìⁿ siah iân-pit, in-ūi gín-á-lâng boē-hiáu chat-la̍t, chi̍t-ē bô soè-jī, kí-cháiⁿ ê phê siah chi̍t toā phìⁿ --khí-lâi, huih it-ti̍t lâu, thiàⁿ kah khàu boē chhut-siaⁿ; ū-sî-á khoàⁿ-tio̍h piah-téng ū chi̍t bé siān-thâng-á, tō the̍h ma-ma ê loa̍h-á, peh koân-koân khì kā phah; …
爸爸ùi日本轉來ê時陣,chah一台幻燈機,暗時電火切掉,幻燈機拍開,投影tī壁頂,爸爸操作,chhia̍k一聲,一張幻燈片換過一張,阮看甲大喙開開,看soah了後電火一開,才發現一大陣厝邊ê囡仔lóng peh tī阮兜ê窗仔門塊看。彼陣差不多是台灣開始有電視ê時,m̄-koh阮兜佮厝邊並無電視,會當看著幻燈片已經足稀罕a。 Pa-pa ùi Ji̍t-pún tńg--lâi ê sî-chūn, chah chi̍t tâi hoàn-teng-ki, àm-sî tiān-hé chhiat tiāu, hoàn-teng-ki phah--khui, tâu-iáⁿ tī piah-téng, pa-pa chhau-chok, chhia̍k chi̍t siaⁿ, chi̍t tiuⁿ hoàn-teng-phìⁿ oāⁿ kè chi̍t tiuⁿ, gún khoàⁿ kah toā chhùi khui-khui, khoàⁿ soah liáu-āu tiān-hé chi̍t khui, chiah hoat-hiān chi̍t toā tīn chhù-piⁿ ê gín-á lóng peh tī gún tau ê thang-á-mn̂g teh khoàⁿ. Hit-chūn chha-put-to sī Tâi-oân khai-sí ū tiān-sī ê sî, m̄-koh gún tau kah chhù-piⁿ pēng bô tiān-sī, ē-tàng khoàⁿ-tio̍h hoàn-teng-phìⁿ í-keng chiok hi-hán --a.
印象中爸爸誠歹,若做m̄著代誌,親像瓷仔碗提無好勢摔破去,就會予爸爸taiⁿ。Khah大漢ê時,媽媽kā我講,爸爸出手真重,伊kā我洗身軀ê時,尻川䫌有一个大大ê紅手印。 Ìn-siōng tiong pa-pa chiâⁿ phái, nā choè m̄-tio̍h tāi-chì, chhin-chhiūⁿ hûi-á-oáⁿ the̍h bô hó-sè siak phoà--khì, tō ē hō͘ pa-pa taiⁿ. Khah toā-hàn ê sî, ma-ma kā goá kóng, pa-pa chhut-chhiú chin tāng, i kā goá sé sin-khu ê sî, kha-chhng phé ū chi̍t ê toā-toā ê âng chhiú-ìn.
阮全家四个人睏tī一間鋪tha-thá-mì ê房間,有一工早起,一落眠床,水已經到跤頭趺,m̄知tī時,電冰箱已經chhāi tī飯桌ê桌頂a,無tè食早頓欲按怎?爸爸媽媽kā洗身軀ê跤桶倒khap tī塗跤,逐家就圍tī跤桶邊食糜。大水過一工才退,我佮媽媽khat水出去戶碇外口,到無法度khat ê時陣,換跪tī塗跤用布仔吸水,捘tī面桶內底,chūn到面桶欲滇 a,才kā倒去外口。 Gún choân-ke sì ê lâng khùn tī chi̍t keng pho͘ tha-thá-mì ê pâng-keng, ū chi̍t kang chái-khí, chi̍t lo̍h bîn-chhn̂g, chúi í-keng kàu kha-thâu-hu, m̄ chai tī-sî, tiān-peng-siuⁿ í-keng chhāi tī pn̄g-toh ê toh-téng --a, bô tè chia̍h chá-tǹg beh án-choáⁿ ? Pa-pa ma-ma kā soé sin-khu ê kha-tháng tò-khap tī thô͘-kha, ta̍k-ke tō ûi tī kha-tháng piⁿ chia̍h bê. Toā-chúi kè chi̍t kang chiah thoè, goá kah ma-ma khat-chúi chhut-khì hō͘-tēng goā-kháu, kàu bô-hoat-tō͘ khat ê sî-chūn, oāⁿ kūi tī thô͘-kha iōng pò͘-á khip-chúi, chūn tī bīn-tháng lāi-toé, chūn kàu bīn-tháng beh tīⁿ a, chiah kā tò khì goā-kháu.
這lóng是我四歲進前發生ê代誌,四歲以後,阮搬去台北市六張犁。 Che lóng sī goá sì hè chìn-chêng hoat-seng ê tāi-chì, sì hè í-āu, gún poaⁿ khì Tâi-pak-chhī La̍k-tiuⁿ-lê.
Khah大漢ê時才知影,爸爸是蘆洲人,本成阿祖有田地,m̄-koh阿公愛跋筊,阿公ê弟弟食嗎啡(mo͘-hui),兩人合力kā財產敗了了,爸爸出世ê時就足散赤,散甲連鬼都boăi kā掠,國校讀煞,kan-na伊考tiâu初中(師大附中),厝--ê並無想欲予伊去讀,尾--a老師來厝--ê,父母才答應予伊讀,其實就是據在伊去。爸爸講,ùi蘆洲行到附中愛三點鐘,逐工天猶未光就開始行,行到學校門口,緊kā皮鞋穿起來才入去。讀初中ê制服等等,lóng是老師買予伊ê。 Khah toā-hàn ê sî chiah chai-iáⁿ, pa-pa sī Lô͘-chiu-lâng, pún-chiâⁿ a-chó͘ ū chhân-toē, m̄-koh a-kong ài poa̍h-kiáu, a-kong ê ti-ti chia̍h mô͘-hui, nn̄g-lâng ha̍p-le̍k kā châi-sán pāi-liáu-liáu, pa-pa chhut-sì ê sî tō chiok sàn-chhiah, sàn kah liân kúi to bua̋i kā lia̍h, kok-hāu tha̍k soah, kan-na i khó tiâu chho͘-tiong (su-tāi hù-tiong) , chhù-- ê pēng-bô siūⁿ-beh hō͘ i khì tha̍k, boé--a lāu-su lâi chhù-- ê, pē-bú chiah tah-èng hō͘ i tha̍k, kî-si̍t tō sī kù-chāi i khì. Pa-pa kóng, ùi Lô͘-chiu kiâⁿ kàu Hù-tiong ài saⁿ tiám-cheng, ta̍k-kang thiⁿ iáu-bē kng tō khai-sí kiâⁿ, kiâⁿ kàu ha̍k-hāu mn̂g-kháu, kín kā phê-oê chhēng--khí-lâi chiah ji̍p--khì. Tha̍k chho͘-tiong ê chè-ho̍k téng-téng, lóng-sī lāu-su boé hō͘ i --ê.
早起行三點鐘去學校,放學koh行三點鐘轉去厝--e,厝內koh無電火,按呢欲按怎讀書?我到這馬lóng想無,mā一直袂記e kā爸爸問,m̄-koh後來爸爸考著師範學校,koh後來讀師大,koh後來公費留學日本,因為無錢,只好無開半sián,一步一步kā讀懸起li。 Chái-khí kiâⁿ saⁿ tiám-cheng khì ha̍k-hāu, pàng-o̍h koh kiâⁿ saⁿ tiám-cheng tńg-khì chhù-- e, chhù-lāi koh bô tiān-hé, án-ne beh án-choáⁿ tha̍k-chu? goá kàu chit-má lóng siūⁿ bô, mā it-ti̍t boē-kì --e kā pa-pa mn̄g, m̄-koh āu--lâi pa-pa khó-tio̍h Su-hoān ha̍k-hāu, koh āu--lâi tha̍k Su-tāi, koh āu--lâi kong-hùi liû-ha̍k Ji̍t-pún, in-ūi bô chîⁿ, chí-hó bô khai poàⁿ sián, chi̍t pō͘ chi̍t pō͘ kā tha̍k koân --khí-li.
爸爸講伊根本就m̄敢想結婚ê代誌。媒人婆介紹阮媽媽予爸爸ê孫仔(佮伊差不多歲)熟似,m̄-koh媽媽專科畢業,爸爸ê孫仔書無讀hiah懸,才講著伊有一个阿叔讀到大學,了後做成這門親情。無錢欲按怎娶某?外媽有kā阮媽媽分予一个親情做養女,改伊ê姓,這个親情阮叫伊台北阿媽,結婚ê時,台北阿媽送伊三重晡彼間無便所、做風颱會淹水ê厝做嫁妝,所以爸爸才thang結婚。 Pa-pa kóng i kin-pún tō m̄-káⁿ siūⁿ kiat-hun ê tāi-chì. Hm̂-lâng-pô kài-siāu gún ma-ma hō͘ pa-pa ê sun-á (kah i chha-put-to hè) se̍k-sāi, m̄-koh ma-ma choan-kho pit-gia̍p, pa-pa ê sun-á chu bô tha̍k hiah koân, chiah kóng-tio̍h i ū chi̍t ê a-chek tha̍k kàu tāi-ha̍k, liáu-āu choè sêng chit mn̂g chhin-chiâⁿ. Bô chîⁿ beh án-choáⁿ chhoā-bó͘? Goā-má ū kā gún ma-ma pun hō͘ chi̍t ê chhin-chiâⁿ choè ióng-lú, kái i ê sìⁿ, chit ê chhin-chiâⁿ gún kiò i Tâi-pak a-má, kiat-hun ê sî, Tâi-pak a-má sàng i saⁿ-têng-po͘ hit keng bô piān-só͘, choè hong-thai ē im-chúi ê chhù choè kè-chng, só͘-í pa-pa chiah thang kiat-hun.
後來因為淹水淹甲驚,tī爸爸公費留學提著碩士學位轉來台灣了後,kā彼間厝賣掉,koh kah貸款來買台北ê a-phà-tò͘ 。 Āu--lâi in-ūi im-chúi im kah kiaⁿ, tī pa-pa kong-hùi liû-ha̍k thê tio̍h se̍k-sū ha̍k-ūi tńg-lâi Tâi-oân liáu-āu, kā hit keng chhù boē-tiāu, koh kah tāi-khoán lâi boé Tâi-pak ê a-phà tò͘.
算命ê無講我真gâu讀書,m̄-koh厝內ê人lóng講我有讀書ê命,因為兩歲ê時,爸爸出國留學,我就開始讀托兒所a,聽講彼个時陣,兩歲就去讀書ê人chhē無幾个。 Sǹg-miā--ê bô kóng goá chin gâu tha̍k-chu, m̄-koh chhù-lāi ê lâng lóng kóng goá ū tha̍k-chu ê miā, in-ūi nn̄g hè ê sî, pa-pa chhut-kok liû-ha̍k, goá tō khai-sí tha̍k thok-jî-só͘ --a, thiaⁿ-kóng hit ê sî-chūn, nn̄g hè tō khì tha̍k-chu ê lâng chhē bô kúi ê.
爸爸講,彼陣猶未做疏洪道,石門水庫若放水,過幾點鐘了後,三重埔就會淹水。我才知影,是按怎彼陣一落眠床就是水,佮冰箱走去桌頂ê因端。Mā是後來我才知影,是按怎我無啥愛去ê台北阿媽in兜,爸爸逐年過年lóng會chhoā阮去行踏,koh包一包足大包ê紅包,一直到台北阿媽過身。台北阿媽toà ê厝暗暗,見若去,照顧台北阿媽ê親情就teh講別ê親情ê尻川後話,我感覺爸爸包ê紅包,lóng是予遐ê親情提提去,台北阿媽根本分無。照顧台北阿媽,可能會當分著khah濟財產ê款,才有人相爭欲kā照顧。 Pa-pa kóng, hit-chūn iáu-bē choè so͘-hông-tō, Chio̍h-mn̂g chúi-khò͘ nā pàng-chúi, kè kúi tiám-cheng liáu-āu, saⁿ-têng-po͘ tō ē im-chúi. Goá chiah chai-iáⁿ, sī án-choáⁿ hit-chūn chi̍t lo̍h bîn-chhn̂g tō-sī chúi, kah peng-siuⁿ cháu-khì toh-téng ê in-toan. Mā sī āu--lâi goá chiah chai-iáⁿ, sī án-choáⁿ goá bô siáⁿ ài khì ê Tâi-pak a-má in tau, pa-pa ta̍k nî kè-nî lóng ē chhoā gún khì kiâⁿ-ta̍h, koh pau chi̍t pau chiok toā pau ê âng-pau, it-ti̍t kàu Tâi-pak a-má kè-sin. Tâi-pak a-má toà ê chhù àm-àm, kìⁿ-nā khì, chiàu-kò͘ Tâi-pak a-má ê chhin-chiâⁿ tō teh kóng pa̍t ê chhin-chiâⁿ ê kha-chhng-āu-oē, goá kám-kak pa-pa pau ê âng-pau, lóng-sī hō͘ hia ê chhin-chiâⁿ the̍h-the̍h--khì, Tâi-pak a-má kun-pún pun bô. Chiàu-kò͘ Tâi-pak a-má, khó-lêng ē-tàng pun-tio̍h khah choē châi-sán ê khoán, chiah ū lâng sio-chiⁿ beh kā chiàu-kò͘.
2
彼陣ê台北市,六張犁會使算是荒郊野外,阮這排厝ê後壁當塊起新ê a-phà-tò͘,另外一pêng,一大片lóng種稻仔,行無幾分鐘就會當行到山邊,peh 起li就是塚仔埔。過20幾冬了後,我才知影,有時仔爸爸會chhoā我去散步ê六張犁公墓,mā toà有二二八ê亡魂。 Hit-chūn ê Tâi-pak-chhī, La̍k-tiuⁿ-lê ē-sái sǹg sī hong-kau-iá-goā, gún chit pâi chhù ê āu-piah tng teh khí sin ê a-phà-tò͘, lēng-goā chi̍t pêng, chi̍t toā phiàn lóng chèng tiū-á, kiâⁿ bô kúi hun-cheng tō ē-tàng kiâⁿ kàu soaⁿ-piⁿ, peh --khí-li tō sī thióng-á-po͘. Kè 20 kúi tang liáu-āu, goá chiah chai-iáⁿ, ū-sî-á pa-pa ē chhoā goá khì sàn-pō͘ ê La̍k-tiuⁿ-lê kong-bō͘, mā toà ū Jī-jī-pat ê bông-hûn.
Tú搬--來ê時,我下晡tī起厝ê工地耍,看阮兜彼排ê厝,有一間房間電火有拍開,彼就是阮兜,因為爸爸坐tī書桌前teh讀書;我耍耍leh,就攑頭來chhē彼間有電火ê房間,才袂m̄知thang轉去。其實這款光景無維持偌久,因為新厝真緊就起好。 Tú poaⁿ --lâi ê sî, goá ē-po͘ tī khí-chhù ê kang-tē sńg, khoàⁿ gún tau hit pâi ê chhù, ū chi̍t keng pâng-keng tiān-hoé ū phah-khui, he tō sī gún tau, in-ūi pa-pa chē tī chu-toh chêng teh tha̍k-chu; goá sńg-sńg leh, tō gia̍h-thâu lâi chhē hit keng ū tiān-hé ê pâng-keng, chiah bē m̄ chai thang tńg--khì. Kî-si̍t chit-khoán kong-kéng bô ûi-chhî goā kú, in-ūi sin-chhù chin kín tō khí-hó.
一開始我m̄敢佮遮ê囡仔耍,因為in lóng講華語,彼m̄是我熟似ê語言。當然,這款堅持擋無偌久,tī這个環境,我ê台語註定一點一滴滅無--去。 Chi̍t khai-sí goá m̄ káⁿ kah chia ê gín-á sńg, in-ūi in lóng kóng Hoâ-gí, he m̄ sī goá se̍k-sāi ê gí-giân. Tong-jiân, chit-khoán kian-chhî tòng bô goā kú, tī chit ê khoân-kéng, goá ê Tâi-gí chù-tiāⁿ chi̍t-tiám chi̍t-tih bia̍t-bô --khì.
Tī讀國校進前,猶閣會記--e ê代誌是,我去倒潘ê時陣予雞公啄,害我有一段時間看著雞就驚甲半相死;有一kái用手掠紅田嬰,結果予伊咬一喙,疼甲;koh有一kái番番,那行路那塊張,結果無細膩跋落路邊ê溝仔,跤底鑿著玻璃屑仔,轉去浸tī浴桶內洗予清氣,媽媽用針勻勻仔kā玻璃屑仔gia̍h出來。 Tī tha̍k kok-hāu chìn-chêng, iáu-koh ē-kì--e ê tāi-chì sī, goá khì tò-phun ê sî-chūn hō͘ ke-kang tok, hāi goá ū chi̍t toāⁿ sî-kan khoàⁿ-tio̍h koe tō kiaⁿ kah poàⁿ-sio-sí; ū chi̍t kái iōng chhiú lia̍h âng-chhân-iⁿ, kiat-kó hō͘ i kā chi̍t chhùi, thiàⁿ kah; koh ū chi̍t kái hoan-hoan, ná kiâⁿ lō͘ ná teh tiuⁿ, kiat-kó bô soè-jī poa̍h-lo̍h lō͘-piⁿ ê kau-á, kha-toé chha̍k-tio̍h po-lê sap-á, tńg-khì chìm tī e̍k-tháng lāi sé hō͘ chheng-khì, ma-ma iōng chiam ûn-ûn-á kā po-lê sap-á gia̍h --chhut-lâi.
台北有比三重埔khah進步ê款,搬來遮了後有電視thang看,koh有頂下舖ê眠床,因為我會chhoā尿,所以愛睏下舖,m̄-koh睏ê時我會像矸轆咧轉,有時仔睏甲半暝精神,發現我ê跤koh tī眠床頂,頭殼已經tī塗跤。Khah進步ê所在koh有便所,有gá-sù,外口𥴊仔店門口koh有一支公用電話,有一擺爸爸欲佮人聯絡,我tè伊去,排半點外鐘才排著。 Tâi-pak ū pí Saⁿ-têng-po͘ khah chìn-pō͘ ê khoán, poaⁿ lâi chiâ liáu-āu ū tiān-sī thang khoàⁿ, koh ū téng-ē-phò͘ ê bîn-chhn̂g, in-ūi goá ē chhoā-jiō, só͘-í ài khùn ē-phò͘, m̄-koh khùn ê sî goá ē chhiūⁿ kan-lo̍k teh tńg, ū-sî-á khùn kah poàⁿ-mî cheng-sîn, hoat-hiān goá ê kha koh tī bîn-chhn̂g-téng, thâu-khak í-keng tī thô͘-kha. Khah chìn-pō͘ ê só͘-chāi koh ū piān-só͘, ū gá-sù, goā-kháu kám-a-tiàm mn̂g-kháu koh ū chi̍t ki kong-iōng tiān-oē, ū chi̍t pái pa-pa beh kah lâng liân-lo̍k, goá tè i khì, pâi poàⁿ tiám goā cheng chiah pâi --tio̍h.
因為有電視,我才知影有人講ê台語佮我無仝。有一擺布袋戲teh演ti(豬)八戒,m̄-koh阮是講「刣tu(豬)公」,我就問爸爸,到底是ti抑是tu?爸爸問我講:「『蜘蛛』按怎講?」我應:「ti-tu」,爸爸講:「按呢就著ah,『蜘』是ti,『蛛』是tu,所以『豬』是tu。」原來電視講m̄著,我講--ê才正確。 In-ūi ū tiān-sī, goá chiah chai-iáⁿ ū-lâng kóng ê Tâi-gí kah goá bô kâng. Ū chi̍t pái pò͘-tē-hì teh ián ti-pat-kài, m̄-koh goán sī kóng 'thâi tu-kong' , goá tō mn̄g pa-pa, tàu-té sī ti ia̍h-sī tu? Pa-pa mn̄g goá kóng: ' "ti-tu" án-choáⁿ-kóng? ' goá ìn: 'ti-tu' , pa-pa kóng: 'án-ne tō tio̍h--ah, "ti" sī ti, "tu" sī tu, só͘-í "tu" sī tu. ' goân-lâi tiān-sī kóng m̄-tio̍h, goá kóng --ê chiah chèng-khak.
遮ê水溝仔水無啥清氣,m̄-koh掠會著大肚娘仔佮鰗鰡,過幾冬了後,就lóng無魚仔ah。 Chia ê chúi-kau-á chúi bô siáⁿ chheng-khì, m̄-koh lia̍h-ē-to̍h toā-tō͘-niû-á kah hô͘-liu, kè kúi tang liáu-āu, tō lóng-bô hî-á --ah.
爸爸有時陣暗頭仔chhoā我去散步,去一个所在,交錢予人。讀大學了後,我才知影這是納貸款。爸爸講咱真好運,因為是tī石油危機進前買厝ê,石油危機我有感覺著,因為一塊pháng ùi一箍起到兩箍,過無偌久變三箍,koh變五箍,半冬了後變十箍;附近麵擔仔ê牛肉麵,mā ùi八箍開始一直起,起到五十箍才停落來。 Pa-pa ū-sî-chūn àm-thâu-á chhoā goá khì sàn-pō͘, khì chi̍t ê só͘-chāi, kau chîⁿ hō͘-lâng. Tha̍k tāi-ha̍k liáu-āu, goá chiah chai-iáⁿ che sī la̍p tāi-khoán. Pa-pa kóng lán chin hó-ūn, in-ūi sī tī chio̍h-iû gûi-ki chìn-chêng bé-chhù ê, chio̍h-iû gûi-ki goá ū kám-kak-tio̍h, in-ūi chi̍t tè pháng ùi chi̍t kho͘ khí kàu nn̄g kho͘, kè bô goā kú piàn saⁿ kho͘, koh piàn gō͘ kho͘, poàⁿ-tang liáu-āu piàn cha̍p kho͘; hū-kīn mī-tàⁿ-á ê gû-bah-mī, mā ùi peh kho͘ khai-sí it-ti̍t khí, khí kàu gō͘-cha̍p kho͘ chiah thêng --lo̍h-lâi.
媽媽本成讀商專,熟似爸爸了後先去國校代課,了後考著正式--ê,tī三重埔ê二重國校。我tī六張犁讀一冬ê io-chí-ián了後,大班ê時我就tè媽媽,寄讀二重國校一年仔,逐工猶未六點就愛起床,坐兩班公車,到學校ê時已經欲升旗ah。彼陣媽媽予我學phi-á-nò͘,成果發表彼工,特別予我穿oǎi-siak-chù,彼工下晡,徛tī操場邊,無張持一粒野球khian著我ê下頦,我倒退幾lō步了後倒siàng-hiàng,血ùi喙內底bùn出來,oǎi-siak-chù中央一條紅紅ê血跡,taⁿ是欲按怎?後來用一條囡仔用ê ne-khú-tái結leh ,kā cha̍h起來,暗時照常上台。我予野球khian著有影有夠衰,m̄-koh阮媽媽同事ê查某囝koh-khah衰,伊ùi二樓辦公室chông落來樓跤欲去耍,一下轉彎,頭額去挵著鐵捲門,thīⁿ幾lō針,好佳哉無破相。我ê下頦有留粒仔痕,總是無明顯。 Ma-ma pún-chiâⁿ tha̍k siong-choan, se̍k-sāi pa-pa liáu-āu seng khì kok-hāu tāi-khò, liáu-āu khó--tio̍h chèng-sek --ê, tī Saⁿ-têng-po͘ ê Jī-têng kok-hāu. Goá tī La̍k-tiuⁿ-lê tha̍k chi̍t tang ê io-chí-ián liáu-āu, toā-pan ê sî goá tō tè ma-ma, kià-tha̍k Jī-têng kok-hāu it-nî-á, ta̍k kang iáu-bē la̍k-tiám tō ài khí-chhn̂g, chē nn̄g pang kong-chhia, kàu ha̍k-hāu ê sî í-keng beh seng-kî --ah. Hit-chūn ma-ma hō͘ goá o̍h-phi-á-nò͘, sêng-kó hoat-piáu hit-kang, te̍k-pia̍t hō͘ goá chhēng oǎi-siak-chù, hit kang ē-po͘, khiā tī chhau-tiûⁿ piⁿ, bô-tiuⁿ-tî chi̍t lia̍p iá-kiû khian-tio̍h goá ê ē-hâi, goá tò-thè kúi lō pō͘ liáu-āu tó-siàng-hiàng, huih ùi chhùi lāi-té bùn --chhut-lâi, oǎi-siak-chù tiong-ng chi̍t tiâu âng-âng ê huih-jiah, taⁿ sī beh án-choáⁿ? Āu--lâi ēng chi̍t tiâu gín-á iōng ê ne-khú-tái kat --leh, kā cha̍h --khí-lâi, àm-sî chiàu-siông chiūⁿ-tâi. Goá hō͘ iá-kiû khian--tio̍h ū-iáⁿ ū-kàu soe, m̄-koh gún ma-ma tông-sū ê cha-bó͘-kiáⁿ koh khah soe, i ùi jī lâu pān-kong-sek chông lo̍h-lâi lâu-kha beh khì sńg, chi̍t-ē tńg-oan, thâu-hia̍h khì lòng-tio̍h thih-kńg-mn̂g, thīⁿ kúi lō chiam, hó-ka-chài bô phoà-siùⁿ. Goá ê ē-hâi ū lâu lia̍p-á-hûn, chóng-sī bô bêng-hián.
媽媽koh去考試,有考著,調來台北市XX國校,行路20分鐘會到,所以我正式讀國校ê時,就免koh坐公車,m̄-koh我ê學區是tī另外一向ê YY國校,我兩歲就開始讀書無打緊,從國校到大學、研究所,lóng無tī toà ê 所在ê學區讀書。因為越區讀書,大安國校ê老師來阮兜chhi̍h幾lō擺電鈴,我m̄知欲按怎kā應,mā lóng m̄敢開門,in lóng早起ê時陣來,彼陣可能是教室無夠,我一年ê時一開始讀下晡班,七點外逐家lóng出門了後,我就坐tī膨椅頂頭m̄敢振動,驚有歹人ùi房間走出來kā我掠去,目睭金金相時鐘,八點、九點、十點、十一點、十一點半,會使ah,kā書包揹起來,去麵店食一碗麵,了後行路去學校。 Ma-ma koh khì khó-chhì, ū khó--tio̍h, tiàu lâi Tâi-pak-chhī XX kok-hāu, kiâⁿ-lō͘ 20 hun-cheng ē kàu, só͘-í goá chèng-sek tha̍k kok-hāu ê sî, tō bián koh chē kong-chhia, m̄-koh goá ê ha̍k-khu sī tī lēng-goā chi̍t hiòng ê YY kok-hāu, goá nn̄g hè tō khai-sí tha̍k-chu bô-táⁿ-kín, chēng kok-hāu kàu tāi-ha̍k, gián-kiù-só͘, lóng bô tī toà ê só͘-chāi ê ha̍k-khu tha̍k-chu. In-ūi oa̍t-khu tha̍k-chu, Tāi-an kok-hāu ê lāu-su lâi gún tau chhi̍h kúi lō pái tiān-lêng, goá m̄-chai beh án-choáⁿ kā ìn, mā lóng m̄ kám khui-mn̂g, in lóng chá-khí ê sî-chūn lâi, hit-chūn khó-lêng sī kàu-sek bô kàu, goá it-nî ê sî chi̍t khai-sí tha̍k ē-po͘ pan, chhit tiám goā ta̍k-ke lóng chhut-mn̂g liáu-āu, goá tō chē tī phòng-í téng-thâu m̄-káⁿ tín-tāng, kiaⁿ ū phái-lâng ùi pâng-keng cháu--chhut-lâi kā goá lia̍h --khì, ba̍k-chiu kim-kim , peh tiám, káu tiám, cha̍p tiám, cha̍p it tiám, cha̍p it tiám poàⁿ, ē-sái --ah, kā chu-pau phāiⁿ --khí-lâi, khì mī-tiàm chia̍h chi̍t oáⁿ mī, liáu-āu kiâⁿ-lō͘ khì ha̍k-hāu.
家己一个人tī厝內實在誠恐怖,為著消磨時間,我就心內暗唸:「一、兩、三、四、…一百」,按呢無夠氣,「二、四、六、八、…兩百」,按呢mā無夠氣,「三、六、九、十二、…、三百」,按呢差不多,早起坐tī膨椅ê時陣,就一直算三ê倍數算到三百,重複koh重複,後來想想leh,無的確我ê數學會khah好,就是因為無膽造成ê。 Ka-kī chi̍t ê lâng tī chhù-lāi si̍t-chāi chiâⁿ khióng-pò͘, ūi-tio̍h siau-mô͘ sî-kan, goá tō sim-lāi àm-liām: 'chi̍t, nn̄g, saⁿ, sì, …chi̍t-pah' , án-ne bô-kàu-khùi, 'jī, sì, la̍k, poeh, …nn̄g-pah' , án-ne mā bô-kàu-khùi, 'saⁿ, la̍k, káu, cha̍p-jī, …, saⁿ-pah' , án-ne chha-put-to, chá-khí chē tī phòng-í ê sî-chūn, tō it-ti̍t sǹg saⁿ ê poē-sò͘ sǹg kàu saⁿ-pah, têng-ho̍k koh têng-ho̍k, āu--lâi siūⁿ-siūⁿ --leh, bô-tek-khak goá ê sò͘-ha̍k ē khah hó, tō sī in-ūi bô-táⁿ chō-sêng --ê.
有時陣阮mā會輪著早起上課,我會佮媽媽做陣行路去學校,其中ê有時陣,會tú著伊ê同事佮阮做陣行路去,彼个同事是外省人,我雖然開始學ㄅㄆㄇ,m̄-koh華語猶m̄是我ê生活語言,所以我若欲佮媽媽講話,就kā giú khah過來,用台語佮媽媽講,m̄-koh因為彼个同事聽無阮teh講啥,所以媽媽講按呢無禮貌,叫我愛講華語。這是我記持內底,讀大學進前最後一擺講台語。 Ū sî-chūn gún mā ē lûn-tio̍h chá-khí siōng-khò, goá ē kah ma-ma choè-tīn kiâⁿ-lō͘ khì ha̍k-hāu, kî-tiong ê ū sî-chūn, ē tú-tio̍h i ê tông-sū kah gún choè-tīn kiâⁿ-lō͘ khì, hit ê tông-sū sī goā-séng-lâng, goá sui-jiân khai-sí o̍h ㄅㄆㄇ, m̄-koh Hoâ-gí iah m̄ sī goá ê seng-oa̍h gú-giân, só͘-í goá nā beh kah ma-ma kóng-oē, tō kā giú khah kè--lâi, ēng Tâi-gí kah ma-ma kóng, m̄-koh in-ūi hit ê tông-sū thiaⁿ bô gún teh kóng siáⁿ, só͘-í ma-ma kóng án-ne bô lé-māu, kiò goá ài kóng Hoâ-gí. Che sī goá kì-tî lāi-toé, tha̍k tāi-ha̍k chìn-chêng choè-āu chi̍t pái kóng Tâi-gí.
這搭圍仔一直lóng有一寡變化,後來一大片ê田地中央開始鋪大條路,kā田切做一塊一塊若豆乾,一開始是石仔路,彼陣我三年仔,因為石仔路無車teh行,我就tī遐學騎孔明車,爸爸先tī後壁hoāⁿ leh,tè leh走,了後放手,我踅一大lìn轉來,運氣好ê時無代誌,運氣bái ê時跋甲大空細裂,跋兩工了後,就會曉騎a。無偌久,石仔路變做打馬膠路,豆乾田變做一條一條ê懸厝,一、兩冬ê光景,就無肚胿仔、草蜢仔、田嬰thang掠a。Chit-tah-ûi-á it-ti̍t lóng ū chi̍t-kóa piàn-hòa, āu--lâi chi̍t tōa phiàn ê chhân-tōe toing-ng khai-sí pho͘ tōa tiâu lō͘, kā chhân chhiat chòe chi̍t tè chi̍t tè ná tāu-koaⁿ, chi̍t khai-sí sī chio̍h-á-lō͘, hit-chūn góa saⁿ-nî-á, in-ūi chio̍h-á-lō͘ bô chhia teh kiâⁿ, góa tō tī hia o̍h khiâ khóng-bêng-chhia, pa-pa seng tī āu-piah hōaⁿ--leh, tè leh cháu, liáu-āu pang-chhiú, góa se̍h chi̍t tōa lìn tńg--lâi, ūn-khì hó ê sî bô tāi-chì, ūn-khì bái ê sî poa̍h kah tōa-khang-sòe-li̍h, poa̍h nn̄g kang liáu-āu, tō ē-hiáu khiâ --a. Bô-gōa-kú, chio̍h-á-lō͘ pìⁿ-chòe tá-má-ka-lō͘, tāu-koaⁿ-chhân 變做chi̍t tiâu chi̍t tiâu ê koân-chhù, chi̍t, nn̄g tang ê kong-kéng, tō bô tō͘-koai-á, chháu-mé-á, chhân-iⁿ thang lia̍h --a.
五年ê時,有一擺規家口仔去植物園𨑨迌,經過建中ê校門口,爸爸講,這間是高中ê第一志願,我講:「既然按呢,這就是我高中讀ê學校。」爸爸隨kā我講:「袂見笑!」Gō͘-nî ê sî, ū chi̍t pái kui-ke-kháu-á khì Si̍t-bu̍t-hn̂g chhit-thô, keng-kè Kiàn-tiong ê hàu-mn̄g-kháu, pa-pa kóng, chit keng sī ko-tiong ê tē-it chì-goān, góa kóng : “Kì-jiân án-ne, che tō sī góa ko-tiong tha̍k ê ha̍k-hāu.” Pa-pa sûi kā góa kóng : “ Bōe-kiàn-siàu!”
國中ê時我koh無讀學區ê國中,m̄-koh離原來ê學區無外遠,因為聽講原來學區彼間學校歹囡仔khah濟,驚會kā我chhoā歹。行路到學校愛半點鐘,一開始行ê時陣路闊闊,路邊有田,沿路有真濟學生佮我仝款行路欲去上課,包括我原來學區ê國校佮國中ê學生。路尾,路邊ê田mā變做厝a。
國中ê時熟似一陣朋友,開始真愛拍籃球,大部份lóng tī學校拍,有一擺做陣行路去台大拍球,我同學ê哥哥讀高中,伊講這間是台灣最高學府,我驚koh予人講袂見笑,所以kan-na tī心內暗想,以後欲來讀這間學校。
讀國中實在是足恐怖,有看過同學因為相罵起呸面,攑椅仔就欲kā khian過去;歇熱上課ê時,有一擺tú仔好老師無tī教室,結果入來兩个鱸鰻,一个顧門,另外一个kā阮隨个隨个摃錢,有一个同學連藏tī鞋底ê錢mā hőng搜(chhiau)出來;koh有一寡孽siâu ê同學,坐tī khah頭前ê位,tī塗跤囥鏡beh偷看查某老師ê內褲,實習老師欲走彼工,逐家討欲予實習老師簽名,chiⁿ去講台前,竟然有人伸手去摸實習老師ê重要部位,害老師原底ê笑面雄雄變做欲哭欲哭,越頭隨走出去,阮gāng tī遐捎無寮仔門,可能是有人看袂choè, kā導師密報,了後,一个一个hŏng叫去訓導處,結果lóng記過、寫悔過書。
對我來講,讀書本成是消遙ê代誌,我無補習,逐工固定九點就上眠床,二年開始能力分班,第一擺月考,成績落十幾名,無考滿分ê人koh愛予老師sut,一分sut一下,這聲緊張a,參考書乖乖仔讀,逐工讀到11點半才敢去睏。
六張犁toà十冬了後,阮koh搬去土地減一半ê所在:三張犁。
3
是按怎欲ùi六張犁搬來三張犁,聽講是媽媽有幾lō个同事買來遮,招伊去看厝,伊看了有佮意,就付訂金,爸爸反對,兩人冤家,m̄-koh頭都已經剃--落去a,只好物件款款搬過來。
彼陣是國二升國三,新厝ê學區是一間明星國中,chhun一冬,驚袂當適應,所以無轉學,愛坐公車去上課。新厝koh khah市區,若peh象山ùi山頂看--落來,厝ê附近有一大片空地,就是後來ê信義計畫區。
我ê生活就是讀書、讀書、讀書。一冬了後,我考tiâu害我袂見笑ê學校,生活繼續是讀書、讀書、讀書,連歇熱mā bih tī圖書館,過三冬了後,koh考tiâu彼間心內暗想ê大學ê資訊系。
高中一年ê歇熱參加救國團ê東海岸健行隊,彼是我第一擺家己出外。北迴線鐵路tú仔通車,我坐火車hàiⁿ六點鐘hàiⁿ去花蓮,五工四暝ê活動,逐工看著ê是天連海、樹仔佮山、日頭足猛足猛ê景緻,第四工開始有變化,海上風湧變足大,海湧拍起來兩三層樓懸,風一陣一陣吹來,有時仔徛無啥會在,強烈風颱來a,正對台東。過晝了後改坐bá-sù拚去台東提早欲解散,這个時陣台東到花蓮ê火車已經停開,公路局koh有開高雄ê車幫,下晡四點車起行,沿路有風有雨,到六點半ê時車停落來,原來是頭前ê路基已經崩一半去a,幾lō个ùn-chiàng落車teh議論,看是m̄是beh kā駛過去。無張持一个大湧chhiâng過來,一个大箍ùn-chiàng予海湧chhiâng倒,輦幾lō輦才peh起來,這聲逐家lóng緊chông轉去車底,越頭駛轉去台東。
因為按呢,阮tī台東ê學寮toà三暝,食飽睏,睏飽食,耍phe-sí牌仔,講無好笑ê笑詼。第三工鐵路猶未通,m̄-koh聽講飛行機有飛台北,阮緊坐計程車去機場,排隊半點鐘了後,機場宣布飛行機停飛,阮koh乖乖仔坐計程車轉去學寮。
第四工阮總算坐著火車,這班火車駛八點鐘總算駛到花蓮,沿路看著ê,是倒規排ê電火柱仔、規片遏斷ê弓蕉園、木瓜mā是規片lóng倒。彼工tih-beh半暝才到厝,轉來ê時心內真激動,感覺台北是一个可愛溫暖koh安全ê城市,這佮後來ê認知全然無仝。
4
大學是一个曠闊ê世界,尤其對一个受台灣教育體制束縛ê囡仔來講。M̄-koh這可能是讀台大才有ê感覺,七冬後我去清華讀研究所,心內一直teh憢疑,這間敢是大學?
因為有機會讀無仝ê書,台大ê環境mā真容易佮外界接觸,思考加足多元,soah漸漸開始懷疑進前ê一切,致使有半冬ê時間,心情足鬱卒,進前認定ê真理這馬發覺lóng是假影ê。後來開始接觸黨外活動、禁冊,了後讀台灣史,台大圖書館確實是一个好所在,一寡禁冊tī遐lóng chhē有,就算遐無,外口書擔仔mā chhē有。我mā開始關心文化議題,覺悟著語言是文化ê根本,袂曉講母語是足見笑ê代誌,自按呢開始kā十外冬無講ê台語抾轉來。
這並m̄是足輕鬆ê代誌,去演講場會予人翕相,半暝會予教官招去啉咖啡開講,寫文章投校刊會連紲兩禮拜予課外組ê職員叫去chhē in報到佮in討論in認為無妥當ê內容。另外一項是畢業了後才知ê,台大每一个學院有一个「勵志」性社團,in聚會ê時會分資料,列出學校這暫仔發生甚麼代誌,我ê名就有tī內底。
有一擺tn̄g著課外組職員掛烏目鏡走去宿舍囥一tha̍h攻擊台大地下社團「自由之愛」ê烏函,報予人知,了後課外組職員來宿舍kā我關心。這層代誌,自立暗報記者採訪地下社團活動ê時聽著,特別做半版ê報導,彼工拜六,看著報紙ê時,我開始煩惱,較停仔轉去厝beh按怎kā老爸解說,結果一轉到厝,爸爸先問我:「報紙寫ê是m̄是你?」我tìm頭,了後伊講:「若是宿舍危險,先轉來厝--e toà--一暫仔。」無外久電話tân--a,讀電著會吱ê電機系ê高中同學,伊講雖然報紙無寫名,m̄-koh伊看了就知影是我,若是厝內危險,會使先去in兜bih--一暫仔。彼陣ê氣氛,真正感覺有可能會hŏng掠--去。
開始讀台灣史了後,特別對日本時代佮戰後初期ê歷史有趣味,開始知影二二八、南洋戰爭,因為二二八,才kā細漢時爸爸媽媽kā我講ê神話故事接起來。爸爸講,伊有一擺kā in二兄顧蓮霧園,透中晝ê時看著樹仔頂一粒人頭,伊m̄信聖,斟酌koh kā看,確確實實一粒人頭掛樹頂,彼工暗時一蕊目睭一直流目油,了後,這蕊目睭就lóng霧霧看袂清楚a;開始教書趁錢了後,用真濟時間精神去看醫生,lóng治袂好,一直到這馬。媽媽講細漢時台北城有一暫仔真亂,看著外口有人塊走,予後壁ê兵仔piáng piáng倒--落去,in有將近半冬m̄敢出門,無物件thang食beh按怎?就暗時起來掠ka-choa̍h,烘來食。我聽著食ka-choa̍h,雞母皮規个lóng chhàng--起來。
我ê三跤貓台語,予我想著愛利用文字來幫贊這个語言ê流傳。M̄-koh beh按怎寫?我kā漢字、KK音標、ㄅㄆㄇ、アイウエオ,所有學過ê物件盡拚--出來;後來有人kā我講,教會有一套羅馬字,會使參考,我tī台大圖書館chhē著書,四工kā學起來。
學會曉羅馬字了後,台語這條路變彩色ê。熟似真濟朋友,成立社團、編刊物,研究所ê生活,除了讀書、寫論文,其它ê時間就是寫台語文、催稿、聯絡。已經解嚴六冬,校園猶是控制了真嚴,研究所畢業辦離校手續ê時,教官看著我ê名,特別kā我關心一下,我真好喙kā伊講,我已經退伍,beh出去食頭路。伊mā笑笑,希望伊無著內傷。交大台灣研究社有一个朋友就無hiah好運,伊猶未做兵,見擺in tī學校辦甚麼活動,拜六禮拜轉去厝,伊彼个做政戰ê兄哥就直接kā伊講,你這禮拜tī學校做甚麼做甚麼著--無?國家有影對咱足關心--ê。
5
研究所ê時看著一寡老師暗中tak來tak去,感覺學術界無teh外高尚,無想欲行這條路。後來chhē著台大電腦中心ê頭路,一入去,人kā我講,tī公家機關佮做兵仝款,會使開始算饅頭,做外久了後,薪水有外濟,chhun幾冬thang領退休金lóng定著--ê。我發現,哪會內底大部份人lóng m̄是學電腦ê… 對台灣史、台灣文化關心,後來mā轉對自然生態,開始愛peh山。所以上班了後,日時做工課,暗時做台語文,歇睏ê時往山內走。有一个台語詩人講,按呢哪交有女朋友?
Peh山mā包括peh懸山,tú食頭路無休假,若是beh peh山五、六工ê,就愛那peh山那「身體無爽快,請病假」、「厝內有代誌,請事假」,有一擺去peh南湖大山中央尖溪,就是按呢完成ê。五工ê路程,第二工暗時toà tī南湖大山ê新山屋(ok),因為koh有別團ê,khah kheh,我kā 30公斤重ê揹仔囥tiàm離無幾步遠ê舊山屋,隔工早起四點半起來,入去舊山屋提物件,聽著清楚ê喘氣聲,我teh想,百面是昨暗有人khah晏到,因為新山屋無位--a,所以走來舊山屋睏,我用頭燈照,無看著人,踅一輦那踅那照,確定無人。喘氣聲猶原足清楚,按呢講--來是我tú--著a,m̄是tú--著,是聽--著,我nih跤尾行到門口坐--落來,五分鐘了後我ê同伴過--來,我才koh tè伊入--來,喘氣聲choăⁿ無--去。彼工無啥順利,tú行無外久,kha-mé-là 就phăng見,行到一半雄雄軟跤,m̄-koh行到馬比杉山ê時,我掠做我teh眠夢,因為看著太平洋,tī 3200外公尺ê山頂看--著ê。
拖命轉來南湖山屋,人變少a,緊kā揹仔搬過來新山屋,一暗無代誌。過轉工行到中央尖溪山屋,kan-na阮三人,暗時睏了後,ùi十一點外到透早四點,我ê跤邊傳來khok、khok、khok ê聲音,規暝lóng無停。早起穿靴管tī溪底行兩點鐘,出大路了後,我問in是m̄是有聽--著,in講有,掠做是我暗時睏袂去tī遐teh khok、khok、khok。我有影是睏袂去--啦,bih tī睏袋內底偷偷仔看電子錶ê時間。
Peh山哪交有女朋友?結果猶是交著a,mā是愛peh山ê,無外久就結婚,這位台語詩人只好寫詩kā阮祝福。
6
30歲進前,雖然無koh搬厝,m̄-koh liâm-mi toà宿舍,liâm-mi做兵,mā是走來徙去。這馬有頭路--a,某mā娶--a,想講會當安定--落來,無疑誤soah開始欲koh有大變動。 代誌ê因端是peh山。
開始peh懸山了後,愈來愈袂當忍受台北,垃圾ê空氣,齷齪ê空間,我定定問家己,敢欲一世人toà tī這款所在?
台灣甚麼所在khah好toà?想來想去,mh,花蓮、台東、南投kài-sêng khah讚!
彼段時間, chhē機會去這幾个所在𨑨迌兼考查。轉--來koh去péng資料,看遮ê所在ê氣候、特色,優點、欠點。去南投ê山路迤迤斡斡,坐車艱苦,先劃掉;台東khah遠,爸爸媽媽若欲去,坐車坐傷久會艱苦,koh劃掉。
我開始péng報紙chhē看是m̄是有花蓮ê工作機會,經過半冬,連試三擺lóng無成。
M̄-koh,戲棚跤徛久就是咱ê。我去應徵一間五星級飯店資訊室ê頭路,寄資料去無回應,khà電話去問,in講:「好,你來面試。」面試了後無消息,koh khà電話去問,in講:「好,你會使來上班。」是按怎in ê態度遮爾冷淡?我去了後,in kā我講,因為我ê學歷khah懸,in感覺我做袂久長。後--來證明確實有影。
我緊kā台大ê頭路辭掉,每一个同事lóng真意外。意外ê m̄是kan-na in,爸爸媽媽料做我喙講講--ê niă,想袂到真正kā台北ê頭路辭--a,放某放父母家己一个人就beh走。阮某mā講,嫁予我實在真驚惶,真無簡單安定--落來,哪會喝走就走?
我無法度回答。這陣想起來,彼陣敢有予魔神仔牽leh行,到底是saⁿh著甚麼,綿爛beh來花蓮,拍死m̄退?來花蓮前一個月,我買一台二手轎車,辦公室ê書一箱一箱貯--起來,載兩車才載--轉來,倚壁邊疊懸,koh送真濟書予朋友。
7
我就按呢一個人來花蓮,開始佮東北季風、地動、風颱做伙生活。
Tú來ê時陣,地頭生疏,若有甚麼無順利,mā kan-na會當吞腹內,m̄敢kā父母講。俗語講一年換二十四个頭家,我三年換五个。
第一个頭路tī天祥ê飯店,宿舍tī花蓮市,公司租遊覽車載阮去上班,一開始真歡喜,逐工lóng會當看世界級ê光景,別人tī車頂睏,我提地圖對山頭,看山lang ê石壁。上班路上ná𨑨迌ê心情擋無一個月,後來因為工作真忝,一上車就 tè逐家做陣睏。飯店頂面有View ê所在做房間予人客toà,所以阮ê辦公室tī上蓋下底ê地下三樓,風景區ê烏暗窟,下班出--來ê時已經暗so-so。後--來聽人講,公司為著beh增加營業ê空間加趁一寡錢, kā原來規劃做辦公空間ê地下二樓ê一半佔--去,致使辦公ê空間變足狹,因為空間狹,地下三樓逃生ê通路hŏng that--起來。12月有一工,暗暝落雨,山頂落石頭,路袂通,阮趁著半工ê假,m̄-koh tī山頂袂當落--來ê員工真怨嘆,我心內想講,寒天落雨就按呢,若風颱季節ê時崩山,敢是愛toà tī山頂一禮拜?
我tī試用期滿ê時,跤底抹油。
第二个頭路tī壽豐ê專科學校,學校tī山邊,我稅厝tī附近,去學校ê路上lóng是田園,逐工騎孔明車去學校,看這區種ê番麥愈來愈懸,彼區ê tha-má-tò͘園拍掉beh種別項,心適koh趣味;春天ê時,捌有一擺予烏鶖攻擊,伊ùi頂面電線飛--落來kā我啄頭;有時仔下晡落雨,雨落soah,長長ná一條線ê雲ùi山跤勻勻仔升--起來,真有詩意。M̄-koh這間學校,老師ê薪水拍折,叫你超鐘點無beh加予你錢,koh用各種名目kā學生抾錢,教育部補助ê經費m̄知提去佗位,soah kā愛報廢ê電腦貼新ê標籤,mā叫學生捐書予圖書館,頂面寫講是教育部補助買--ê,學校koh裝真濟監視器,監督老師ê一舉一動,遮ê老師一年走一半。後來,阮幾个老師利用暗時偷偷仔集會,chhē報社、雜誌社ê記者kā學校ê代誌piak--出來。當然,阮tī校外ê行蹤,學校mā派人跟tè,有一个拜六中晝,我佮一个浮出檯面ê老師tī校外ê擔仔食飯,過無一點鐘,教務長就lòng去我稅厝ê所在,問我是按怎會佮伊食飯,開講ê時講甚麼話?我m̄是hŏng hannh大漢--ê,beh搬就來搬,我結一个憢疑ê面腔,問教務長到底發生甚麼代誌,我腹肚枵出去食飯,看著學校同事,自然就佮伊坐做伙開講。教務長講伊是有問題ê老師,我講伊看--起來足正常--ê,mā無講學校歹話。後--來教務長交代我袂使koh佮伊做陣,就離開--a。
這款學校敢koh會當繼續toà?一學期了後,我mā緊làng-káng --a。
真好運,阮某順利調過來花蓮,阮貸款買一間透天厝,後來兩个囡仔相連紲出世。阮丈姆細漢做田,做甲歪腰,伊交代阮某袂使嫁予做田--ê,mā mài嫁去下港,傷遠,我有頭路,koh toà台北,會使;無疑誤結婚一冬後,我走來花蓮,這聲比下港koh-khah遠,逐擺提起,lóngkā我講:「真僥倖!」Tú入厝ê時,丈人丈姆坐車來花蓮看阮,丈姆掠做遮是荒郊野外,物件lóng愛走足遠才有通買,所以伊ùi桃園chah一隻雞佮足濟項青菜來。
第三个頭路tī病院ê資訊室,第四个頭路是東華大學ê電腦中心。學校真闊、真媠,mā khah原始,有一段時間,我ê辦公室tī行政大樓,窗外是一个人工湖,寒天時,過冬ê水鴨飛--來,有時看伊雄雄藏入去水底掠魚。新學校經費冗剩(liōng-siōng),有時會聽同事講起學校一寡弊案,伊kā我講,遮是保守ê所在,頂面互相kā一寡代誌khàm甲好勢好勢,你若有才調kā代誌piak--出來,以後你可能無法度tī遮繼續徛起,m̄-koh in照常無代誌。後來tī在職班上課,有一擺課堂上討論地方選舉,班上tú好有三个同學捌做過候選人,雖然法官lóng掠無賄選,m̄-koh遮ê參選--過ê人lóng講,看選區、對方掖外濟錢,就算會出愛掖外濟錢才會當當選。
這時小可感覺khah安定--a,beh kā台語文ê工課抾轉來繼續做,m̄-koh一个職員講beh請假參加台語ê研討會,人lóng感覺你怪怪。這馬開始發覺,學術界烏暗罔烏暗,kài-sêng老師這个頭路才有法度光明正大做台語ê工課。我開始計畫繼續讀書ê代誌,過無外久,我引著新城一間技術學院ê教職。這是我tī花蓮ê第五个頭路。
我開始koh撩落去做台語文ê工課,一開始mā是tú著阻礙,有一擺beh請假去參加台語ê營隊,會計室竟然講這佮我ê專業無符合kā我退件;另外,我koh去通識中心申請beh開台語文學ê課,舞真久了後開成--a,後來我才知影鋩角tī佗位,因為有ê通識老師驚我去搶in通識ê課。 我開始做台語ê資料庫,提供予人使用,寫台語文相關ê研究論文;了後,只要教育部有台灣本土語言相關ê公文來,學校lóng送來予我參考。
8
Toà tī花蓮有甚麼無仝?四季加足分明,因為袂予大樓cha̍h tiâu,熱天日頭加真猛,寒天冷風加真透,空氣加足好,天加足清,山加足青,海加足藍,大山加足懸,大海加足媠,山佮海lóng離足近,一下仔就到,因為離台北khah遠,所以日本時代ê地號名、石牌仔、建築物留落來加khah濟,路上ê車加足少,騎孔明車加足輕鬆,鳥仔蟲豸加足濟,阮兜出門就是田,攑目看著--ê就是大山,一半擺仔粟鳥仔、密婆會nǹg入厝內,門口ê小花園是杜定ê地盤,我koh 捌騎孔明車予赤牛擋路袂得過。雖然風颱有khah厚,bih tī厝內就無甚麼代誌,雖然地動有khah捷,搖--一下搖--一下mā khah好睏。Koh有一項khah特別ê是,設使奇萊山有落雪,天氣好ê時,tī平地就看會著白白ê山頭。可惜遮ê台語環境無好,囡仔tī厝內本成台語kā顧tiâu-tiâu,送去io-chí-ián,半冬就破功;另外,序大佮親情朋友無tī遮,囡仔若破病無人通鬥chhoā,加chiâⁿ費氣。
做老師了後,就感覺無koh讀博士袂安心,除了升等ê壓力,主要其實是危機感,來這間學校ê前一冬,台灣出世ê囡仔就比大專校院ê總招生人數khah少,校長講十八冬後台灣ê高等教育會出現危機,其實tī東部,尤其是這間khah後段ê技術學院,看入學ê學生降低ê速度就心內有數,你知影早慢愛koh換頭路,只是m̄知甚麼時陣會發生。
以前讀甚麼是看分數,分數到佗就讀佗位,這陣beh讀甚麼是看家己ê人生目標。Koh讀電腦m̄是我ê選項,我beh讀台語,我先去考彼陣唯一ê台灣文學所博士班,m̄-koh台灣文學排斥台語文學,考無tiâu,內底ê老師kā我暗示,beh入--去真oh,所以我koh翻頭轉來試資訊所,問幾間學校ê老師,in lóng kā我講,做台語大概讀袂畢業,kan-na台大一个老師支持我做台語,自按呢,我koh轉去台大讀書。
這个時陣大漢囡仔tú beh讀國校,為著減輕接送囡仔ê負擔,阮搬來市區ê a-phà-tò͘,就tī國校後壁門,予囡仔thang家己行路去讀書。我加一个學生ê身份,逐禮拜就利用坐火車ê時陣來轉換心情,坐轉來花蓮ê時,開始想beh按怎chhoā學生,beh教甚麼物件,beh按怎chhoā囡仔,beh按怎補償阮某ê辛苦,坐去台北ê時,就開始想beh按怎予老師chhoā,論文beh按怎進行,資格考beh按怎拚。爸爸為著我beh轉去台北讀書,利用三個月ê時間翻厝,希望我會當toà khah 四序,伊koh希望我博士讀出來了後會當回心轉意,搬轉去台北。
倚四十歲,頭腦khah鈍a, beh 佮少年家同學拚考試有影chiâⁿ忝頭,尤其阮會有1/3 ê人因為拚無過資格考choăⁿ無--去。考第二擺資格考進前彼禮拜,龍王超級風颱拍對花蓮來,有停tī外口ê車予風吹甲péng--過疊tī另外一隻車ê頂頭,規个a-phà-tò͘ teh搖,十外分鐘,若像是地動,阮兜窗仔門予風吹破,便所間ê天篷規个落--落(lak--lo̍h),了後連紲停水兩工,阮koh暗時走去朋友in兜洗身軀;因為真濟徛家ê玻璃破--去,做玻璃ê生理好佮連歇睏都袂赴,根本就叫無,我緊用塑膠布kā破ê所在糊起來,衝衝碰碰就趕去台北赴考。後--來,所有資格考lóng通過ê時,就親像過渡到另外一个新ê世界仝款,m̄-koh身體ê零件koh害一寡去。有真濟朋友讀書讀甲身體歹歹--去,我mā仝款,ùi頭到跤,目睭有白內障,喙齒蛀--去,論文口試進前生皮蛇,暗時睏一半疼甲精神,跤後蹬會疼愛去復健。
讀書讀甲真艱苦ê時,有時仔會想beh kā放棄,m̄-koh koh m̄甘願幾lō冬ê拍拚烏有--去,心情浮浮koh沉沉,為著beh敨氣,有一暫仔,若toà tī花蓮ê時,早起起床先耍Sudoku 20分鐘,暫時kā現實ê一切放袂記;mā去參加台語字音字形比賽。寫論文ê最後一冬,koh去報名300K,希望證明家己猶閣活leh,有才調繼續通過寫英文論文ê考驗。
300K是極限活動,愛tī 20點鐘以內騎孔明車騎完300 khí-lò͘ ê公路。比賽ê半冬前開始準備,買公路車,買車衣車褲,koh上路練三遍,當日往回,ùi 80 khí-lò͘、100 khí-lò͘練到120 khí-lò͘,逐擺lóng練甲虛lè-lè,尻川phé疼甲強beh必--開,有ê路看起來平平,騎孔明車感覺就足深刻,假使是勻勻仔peh崎--ê,騎落到地是忝oaiⁿ-oaiⁿ。正式ê比賽大約有800人參加,下晡兩點ùi鯉魚潭出發,落鯉魚尾khau去海岸山脈西爿ê 193縣道,一直到玉里南爿ê樂合接出來台九線,繼續騎到鹿野才踅翻頭,然後沿台九線騎轉去鯉魚潭。一開始騎無外久,上橋beh轉彎落崎ê所在,看著一个人摔車,規个人親像豬肉仆tī豬肉砧頂面,隔無外久,koh看著有人磅輪(pōng-lián),khû tī路邊teh修理;koh來著我出狀況,因為震動甲傷食力,我ê車尾燈飛--出去,騎tī後壁ê車友kā我報,我翻頭tī路邊chhē規晡,才tī草仔堆內底chhē--著,鬥--轉去,koh用樹乳索仔縛--leh,繼續向前騎。到水尾(瑞穗)ê時天開始暗,騎到樂合ê時。第一間Seven出現,問題是,我頭前大約有500人,內底燒ê物件,不管是泡麵、烏輪、饅頭、包仔、燒咖啡,早就lóng hŏng搶甲空空空,我只好靠ió-koh填腹肚;暗時九點半到池上,tī飯包店食著燒hut-hut ê便當,繼續騎到鹿野已經暗時11點半,本成想講若是khah早到遮,會當先倒tī路邊歇一下,m̄-koh遮爾晏才到,這聲無通koh歇--a;轉來關山ê時,搶著唯一ê一罐燒咖啡,感動甲強beh留目屎;有時仔騎ê時陣,前後lóng無人,kan-na聽著田蛤仔ê叫聲,規暗聽蛤仔聲聽甲飽醉;通過恐怖ê舞鶴台地,beh落崎ê時天打昲光;騎到光復ê時tú著一个車友,伊講伊若騎完,beh kā伊ê車phiaⁿ 挕捒,因為騎甲足忝,有夠厭氣,我kā鼓勵,tih-beh到--a,忍--一下就過去,其實心內teh想,夭壽oh,一隻萬外箍,你若boăi ti̍h緊送--我;到鳳林beh倚壽豐ê時tih-beh八點,我khau入去路邊一間有五星級便所ê全家,歡歡喜喜beh行入去ê時,soah發現門鎖--leh,頂面寫營業時間是8點到暗時11點,腹肚雖然枵甲ku-ku叫,無ta-oâ,皮繃khah絚--leh,繼續去,騎到鯉魚尾,路邊傳來芳貢貢ê味,是牛肉麵擔,chhun最後一段peh崎niă,先食一下粗飽才來講,一下問,湯頭當塊焄,十一點才開張,aih,天意,天公伯--a叫我khah緊騎--轉去。到位ê時證書印--出來,18點鐘44分1點khòng 7秒。
轉到厝ê時,體重減三公斤去,m̄-koh無通歡喜傷久,凊彩食一下物件,連紲睏8點鐘,koh peh--起來ê時陣,彼三公斤koh轉--來a。另外,轉--來了後,手指頭仔佮跤指頭仔麻一工,我穿七分褲,襪仔穿起來了後,koh漏一輦tī外口,騎這choā,雙跤予毒蟲咬一輦,腫規月日才退癀。
9
後來總算提著博士學位。我繼續tī技術學院教書,學校ê學生數,ùi我讀博士進前日夜間部加起來beh甲八千人,到這陣三千捅,這幾冬畢業ê學生lóng khah濟過入學ê學生。歇熱進前,學校召集老師來開會,講學校ê情形,鼓勵老師自動辭頭路,按呢學校會分予你一寡薪水,假使你若無beh辭,時到減班無課thang教,予學校解聘,一sián五厘mā無;這步果然有效,有 1/3 ê老師離開。
我意識著以後可能愛離開花蓮,這个當初我拍死m̄退走--來ê所在,心頭鬱卒,上班去學校ê時陣,m̄管是駛車抑是騎孔明車,lóng會盡量 khau去七星潭海邊看一下海,坐toà海邊想今仔日beh做ê工課,想以後koh有幾擺機會會當坐tī遮看大海,想未來我會走去佗一个城市。囡仔細漢ê時,暗頭仔我chhoā in來七星潭海邊,抾細細粒無仝色緻ê石仔,貯tī玻璃罐仔內底,這是大山大海ê記持,因為遮ê石仔可能原底toà tī山頂,予大水chhiâng--落來,koh予大海磨甲幼幼幼。
提著博士學位了後,開始四界tàn履歷,m̄-koh 並無順利,學生數teh減,博士踢倒街,這个時勢beh chhē教職有影真困難。走一堆老師ê時,我繼續留leh,七月底,雄雄接著校長ê電話,愛我去接另外一系ê系主任,阮ê聘書頂面寫,若無接受學校指派ê行政職,學校thang無beh續聘,我tī全然無心理準備ê情形下,接受這份工課。
原來ê系佮新ê系今年lóng是最後一屆招生,我一上台,就愛揹倒系ê罪名;系上無職員,mā無工讀生,所以系主任兼挵鐘,八月上任了後就開始khà電話問看考--入來ê學生beh來讀--無;排課ê部份,為著省成本,學校要求無仝年級ê選修課愛合班上,通識課佮部份必修課mā愛佮別系合上,致使一門課若調整,其它五六門課著愛tè leh振動,一个課表排六禮拜才完成;我kā校長講我是新手,希望mài超鐘點,專心來應付系務佮評鑑,校長面loah--落來m̄答應,伊講這是系主任ê福利,哪有boăi超ê道理,m̄-koh我若請假出去做台語ê評審,伊koh kā我講:「ê--,你外務kài-sêng有khah濟ô͘!」
Koh有開袂完ê會,有時臨時通知愛開會,連kā學生講beh調課ê時間mā無;幾月日落--來,我發現行政做無好,對學校歹勢,教學品質變足bái,對不起學生,研究工課完全tòng恬,對家己袂交代,koh想著幾冬了後系關起來ê時陣,學校大概mā會叫你走…
經過兩禮拜ê考慮,11月下旬,我提出辭呈。校長叫我過去,問我講:你做了mā真好,是按怎boăi做--a?我kā講是個人健康因素佮生涯規劃ê問題,講無五分鐘,校長就簽准;正式離職前幾工,校長佮行政主管請我食飯,送予我一塊「功在學校」ê牌匾,我想想--leh mā著,減輕學校財政負擔,對學校確實有功勞。
我按算用兩冬ê時間予家己機會,看是m̄是koh有機會chhē著教職,若無就改途做別項,我想過開民宿、開網路店面,抑是去做中人…
10
經過半冬,我去到台中,國立大學唯一ê台灣語文學系,進前m̄-nā一間,m̄-koh倒ê倒,改名ê改名。
頭路暫時koh穩定a,新ê問題mā tè leh走出來:我beh繼續留tī花蓮抑是beh規家口仔搬去台中?猶未決定進前,我先逐禮拜花蓮台中往回,踅台灣半輦,台中利便,天氣mā袂bái,免koh逐禮拜走chông,對囡仔讀書可能mā khah好,m̄-koh齷齪,逐擺轉來花蓮ê時,感覺空氣加足好,就想beh加欶--幾口氣仔,而且囡仔生活tī花蓮加khah快活,khah好騎孔明車出去踅,免去煩惱換環境ê適應問題,而且若一搬過去台中,可能就無機會轉--來a。
對未來躊躇ê時陣,就會想著算命,m̄-koh算命ê講我一世人勞碌命,我討厭算命--ê。
所以這擺我chhē牛哥(Google),拍「到底toà花蓮khah好抑是toà台中khah好」入去chhiau-chhē,結果chhē著兩家伙仔ê故事,lóng是ùi台中搬來花蓮ê。
11
我ê躊躇猶未解決,可能未來一段時間lóng愛去想這个歹解決ê問題。
算命--ê講我一世人勞碌命。
人生tī無仝ê時陣,會tú著無仝ê路chhāi tī你面頭前,愛你做選擇,每一个人tú著無仝ê路,做無仝ê選擇,大部份ê選擇,lóng無法度koh重頭來。有時仔teh想,若是彼陣我無迷戀peh山,這馬會是按怎?若是我彼陣無讀台大,這馬會是按怎?雨落四散,是愈離愈遠,抑是終歸大海?
大山猶原青翠,徛tī遐無變化,m̄-koh逐工有無仝ê雲來裝thāⁿ,予大山有無仝ê面容。大海mā是,伊無甚麼變化,隨在坐tī伊面頭前ê人ê心情teh起起落落。
海底有一款魚仔叫做飛烏,飛烏季節ê時,in不時會kā翅展開,離開原來ê世界。原來我mā親像飛烏,不時想beh跳離原底ê軌道,感受無仝款ê人生。
(楊允言)